提起澳门，人们总会联想起赌博，可以说，赌博是大家公认的澳门特色。其实澳门的特色并非仅此一端，土生便是澳门的另一特色。

    土生是土生葡人的简称，意即在澳门土生土长的葡萄牙人。自从16世纪中叶葡萄牙占领了澳门之后，一部分葡人（澳门当地人将葡萄牙称作葡国，葡萄牙人就被称为葡人）长期数代居住在澳门，他们的后裔就成了土生。但是这种土生只有极少数，因为400多年来，不断地有葡人同欧洲或亚洲其他种族人士通婚，同华人通婚的尤其多。这种葡人与异族结合所产生的混血儿也都被称作土生，而且占了多数。土生在澳门形成一个特别的群落，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同时又与华人有相当密切的联系；他们以自己的葡萄牙国籍为骄傲，却又把澳门当作自己的永久居住地。他们的地位相当特殊，面对1999年澳门回归中国，他们的心情又十分矛盾。

    澳门人口约40多万，绝大多数是华人，土生仅 11000多人，占全部人口不足3 %。外来游客初到澳门，一般不易觉察到土生的存在。这不仅是由于他们人数少得缘故，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们早已融入当地的华人社会之中了。

    这首先表现在他们的外貌。如果你不仔细观察，你会觉得大多数土生长得同中国人没什么分别。经过几百年漫长岁月的民族融合，大多数土生都或多或少的带一点儿中国血统。一个葡人同一个华人结婚生下的第一代混血儿具有二分之一中国血统，假如这个混血儿仍旧与葡人结婚，第二代的混血儿便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但是假如这第一代混血儿继续与华人结合，所生的第二代便会有四分之三的中国血统。明白了这一点，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有的土生长得较像西方人，而有土生却很像亚洲人，有的更是看上去完全像个中国人，特别像是广东人。

    澳门居民过去主要是广东人，现在虽说增加了大量福建、上海等外省市移民，广东人仍是占了大多数，因此社会语言一直都是以广州话为主。土生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虽然他们的葡国意识非常浓厚，坚持以葡语作为母语，却十分自然的从小就学会了广州话，而且讲得非常地道。如果你初次同一个长相像中国人的土生聊天，你会觉得他完全是广东人。要是再听听他们相互之间用流利的葡语谈话，你就会马上感觉到他们真是很独特的一群人。土生一般只在当地的葡文学校念到高中或初中毕业，文化程度并不很高，而对于中文，则十有八九是文盲。近年来，由于当地政府的提倡，一些土生开始学习中文，有的还被选送到北京语言学院学习。有些比较聪慧的妇女，仅仅凭着经常收看台湾电视剧，便学会了"国语"，还同时认识了不少中国字。有趣的是，土生讲普通话，一点广东腔也不带，洋味倒是十足。

    土生视葡萄牙为祖国，全都领取葡萄牙护照，同时又视澳门为第二故乡，对澳门有很深的眷恋。当地社会的风俗习惯在土生身上有很多的体现，比如他们既过各种葡萄牙的节日，也过中国人的传统节日，诸如春节、端午、中秋、重阳等等。逢年过节，也一样如同广东人般"封利市"（类似北方的"压岁钱"）。广东人的"三字经"和一些粗鄙的俗语，他们同样讲得很"溜"。广东人的饮食习惯很注意喝汤，往往要用各种药材配合不同的汤料慢火熬很长时间，谓之"煲汤"。很多土生对此津津乐道，认为粤菜比他们的家乡菜好吃，许多人还能烧一手广东菜。不过葡国有名的"马加优"也是他们所钟爱的，这种炸鱼丸是用很咸的咸鱼经过清水浸泡后制成的，中国人一般都不敢恭维。当然也有不少土生喜欢保持葡国特色的西餐，比如煎得既生且咸的牛排、烧得黑乎乎的很生的大虾，以及早晨喝一小杯浓得发苦的咖啡，等等。这些正好反映了土生对中西文化兼收并蓄的特点。

    澳门政府的高级官员都是从葡国派来的，任期不长、调动频繁。他们不懂中国话，对澳门社会的方方面面都不甚熟悉。这样一来，对中西文化均有认识的土生就成了政府同老百姓沟通的桥梁。尽管他们的大多数人文化程度不高，却始终占据着几乎所有的中级公务员以及部分下级公务员的位置，成了一个特殊的阶层。过去中国处于落后的国际地位，澳门华人就成了三等公民，而土生则居于葡人之下、华人之上的地位。澳门公务员的工资远远高于普通商业机构中的雇员，他们享有免费医疗、房屋津贴、子女入学津贴、旅游津贴以及其他种种福利，还不用纳税，每年有长达一个月的休假，每日工作却往往仅五、六个小时。长期以来这种特殊地位使土生形成一种优越感，并养成骄奢的性格。那些在政府各个部门掌握着一定权力，特别是充当各种警察的土生，常常任意欺负中国平民或甚而勒索要挟。因为他们性格蛮横，老百姓便在背后管土生叫"牛"，以宣泄心头的不满。近十多年来，由于中国地位日益升高，土生的张狂行为已经不断收敛，有些人更顾虑到1999年后自身的处境，主动向华人靠近，表示友好。葡中人士友好协会便是在这种思想背景下成立起来的，它的宗旨是"加深葡中人民的了解，加强澳门葡中人士共同生活的关系，为澳门地区繁荣稳定作出贡献。"

许多土生对1999年以后的去留感到彷徨：继续留下来，未来特区政府会不会歧视自己？原有的利益、特权还能维持多少？回葡国去，对自己的祖国似乎已经陌生，回去后能适应吗？到哪里去找目前这样高工资高福利的工作呢？据了解，大多数土生已决定留下来，但他们对1999年后的国籍归属问题仍然普遍感到担忧。对此，中国政府已多次表明，会在适当时候按中国国籍法所确定的原则，并考虑澳门的历史背景和现实情况，作出妥善处理。有人相信，当新世纪来临的时候，中国的民族大家庭将会增添一个新的成员。

（刊载于《中国工人》1994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