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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纪念
作者: 叶振华 | 2009年06月03日 18:36 | 栏目: 一般分类(130) 点击 | (18)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yezhenhua.blshe.com/post/7615/391729
二十年前那天晚上,我破例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听广播,因为扁桃腺炎发烧,打针吃药后晚饭都没吃就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我住在城区一个窄小的院子里,既不是四合院,也不是大杂院,而是一个狭长的"三合院":院门朝西,临街一间小南房,一道小门将院子分成里外。外院搭了间小房,住着小杜一家三口。里院有两间小小的北房,又另外搭了两间房,院子里密密匝匝的,所剩的空地实际上不过是些过道。我家是紧里头的东房,8平米多一点,原是灶房。北京人俗话说:有钱不住东南房。东房西晒很厉害,而且其余三面都有房子,不能开窗户。有朋友戏称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夏天一下雨地面就积水,屋子低矮,进门先同门框亲密接触一下,进到屋里,暑气逼人,如同蒸笼一般。我在那里住了十年。
这屋子却有个好处:安静。院子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胡同,那年月汽车不多,本来就不太闹。我家深居院底,房舍低于其他人家,后面大院的房子更高高地将我们包围起来,因此院子外头的声音不容易传入。
当晚我睡得很死,半夜里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我竟浑然不觉。清晨我在朦胧中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妻子说是鞭炮声,我不信,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打开电视,只见主持人一脸沉重地念稿子,只有文字,没有现场画面。
早饭后,我骑车去积水潭医院打针。那里大门紧闭,门上贴个纸条:......救死扶伤......。有人激动地喊口号,有人聚在一起议论。我转回家,看了一天电视。
第二天是星期一,我上班去。路上看到的景象惊心动魄。一到办公室,往日处处谨慎小心、说话低声的老饶就冲我大声嚷嚷:都这个样了,你还来干什么?!我问:那我不用上班啦?他说:你们都不用来上班了!至少一个星期不用来,这里就我一个人值班就行了!
我告别了可怜的老饶。他是归国华侨,当年满怀热情、忠心耿耿回国建设社会主义,却不断遭受运动冲击,至今也得不到重用,仍是一名普通干部,年龄倒已过了半百。
这一回家不上班,可苦了我远在南国的妹妹。原来她从香港的电视新闻中得知木樨地一带当晚情况异常激烈,那里正是我的工作单位,她就打长途过来想了解情况,不料电话老没人接,这一下更增加了她的恐慌。十多天后她终于联系上我,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一周以后我上班了,首先见到各报转载《解放军报》那天的社论,定性异常吓人。后来随着岁月的流逝,定性不断地改变,现在好像早就淡化成一场"风波"了。接着我看到香港《文汇报》在每日刊发社论的位置上白白的一块,只印有四个大字:痛心疾首。大概这就是我从前在历史教科书上学到的所谓"开天窗"吧。
下得楼来,却见大楼西边地下殷红的一大滩,凝固成厚厚的一层。有人告诉我,这是司机班的小赵,就是去年因为冲入民居救火得了"十佳青年"嘉奖的那个小赵,前天晚上为了救一个女青年,刚翻越铁门出来,也被撂倒在这里。留下一个儿子刚周岁。
此后的一个星期,我就天天呆在家中看电视。儿子学校声称得到上级指示,不放假,但是为了安全,学生全部由家长在家照顾,于是我就一天三顿地照顾儿子。我儿子现在已经工作了,小赵的儿子呢?今年该上大学三年级了吧?他会上大学吗?不知道他后来是否又有了爸爸,而且和别的爸爸一样呵护他、培养他,直至他考上理想的大学?





感觉大家心灵有感应了。确实是这个时刻,该有感应了。